(1)作者：一汪春水一挽晴空（8/50）

杀她见多了，强也不少，可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凶相、满手老茧、穿着磨白棉袄的男，再回想刚才自己和孩子单独和他待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后怕像一桶冰水从天灵盖浇下来，浸透了脊背。

纸上的信息她只扫了两行就够了。故意杀，强。这不应该出现在自己家客厅里。

"顾明，上楼，回房间。"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平，听不出绪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意味，"现在。"

我愣了一下，看着妈妈的脸色她还绷着，但法令纹比平时了两道。我张嘴想问什么，妈妈眼神一凌，我识趣闭了嘴。

我没看见郑强在妈妈低看纸的那几秒里，嘴角弯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他一直在看她的脸。白皙、冷肃、惊惧后又强自镇定，这张脸在那一刻的所有细微变化，他都收进眼底。

比他想的还好。

我踩着楼梯上了二楼，每一步都沉甸甸的。妈妈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，隔了一层楼板变得模糊不清，可那种冰冷的语调我还是听得分明。

走到拐角处，脚步自己停了。

不对劲。妈妈的语气变了，从刚才审视的冷漠变成了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。那不是生气，是某种更处的、紧绷的、绷到极限的东西。

我蹲下来，从楼梯扶手的栏杆缝隙往下看。

客厅里，妈妈站在中岛台这一侧，手机已经攥在右手里了。郑强没走。他靠在沙发上，棉袄搭在臂弯，整个松松垮垮的，像是根本没听见妈妈下的逐客令。

"我说，请你现在就离开。"妈妈的声音很平，每个字咬得很清楚，"否则我马上报警。"

郑强抬起看了她一眼，那双三角眼眯起来，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。

"原本是打算走的。"他把棉袄往沙发上一扔，双手进裤兜，肩膀往后一靠，"现在不想走了。"
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暖气运转的嗡嗡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。

"你到底想什么？"妈妈的声音仍压着，但音调比刚才高了半个调。我在楼上听得出来，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。

郑强歪了歪脑袋，像是在打量一件橱窗里的商品。他的目光从妈妈的脸上滑下来，掠过脖颈、胸、腰线、裙摆、丝袜小腿，最后停在那双露出一截脚踝的皮鞋上。那个目光没有任何遮掩，像一只手掌顺着她的身体摸了一遍。

"想要你。"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像在说今晚想喝杯酒。